亨利·戴维·梭罗在1845年来到了瓦尔登湖湖畔,并亲手建造了一间木屋,然后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他在这里写下了经典著作《瓦尔登湖》。他在书中倡导简朴的生活,并且批判当时美国社会“追求财富,浪费资源”的风气,而且大多数人过度物欲膨胀,为很多自己其实并不需要的外界物质所累。他还在书中提到当时的人们被所谓的工业文明产物所裹挟,包括邮件、报纸和社交等等,即人们过度关注于手段,而忽略了手段背后的意义,或者说是人们想通过这些手段所达成的目的。他倡导人们回归自己的内心,回归本真,追求自己真正想要和值得一过的生活。
虽然这本书已经问世快两百年了,但是它在我们现在的社会依然具有现实意义。我们现在的生活和十九世纪初期到中期的生活已然有了很大的不同,我们或者可以说是很大的进步,但是就其本质,或者说对于我们每个人以及对于人生的追求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现在依然是一个物欲横飞的社会,甚至是相比较十九世纪有过之而无不及,而现在能够裹挟我们的工具更是多了不知多少倍,不管是所谓的现代的生活方式,还是类似短视频等时代的产物,抑或是越来越密集的信息轰炸途径。我们在这条道路上似乎走得更远了,那么回归本真,回归我们的内心似乎就更加遥远。
作为当代人,我们可能会觉得我们需要一套自己的房子来安身,毕竟中国自古以来就是注重家庭,注重稳定的文化;我们可能会觉得我们需要一辆车,毕竟车子已经成为现代生活的必需品;我们可能还会觉得我们需要挣到和存下很多钱(虽然我们并没有一个很确切的数字),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教育环境,至少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们还会觉得需要定期地去旅游,享受生活……所有的这些不断地累加,其所造成的结果就是我们需要不停地压榨我们自己去支付这些需求,常见的就是做着我们不喜欢,甚至是觉得煎熬,但是薪水还不错的工作;或者是通过时间和体力换取更多的收入,例如时代产物996,并因此而失去了生活的真正意义,因为生活似乎只是剩下了工作和睡觉。
我们可能会说对于这样的生活我们别无他选,因为这是时代的要求,社会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但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我想对于梭罗所处的时代,很多人也是这样的想法,而且梭罗也因为他的这个选择以及《瓦尔登湖》的出版而遭到同时代很多人的非议,甚至是质疑。我们借鉴梭罗在《瓦尔登湖》中的思考和倡导并不意味着我们要脱离世俗,视金钱为粪土,只追求精神层面上的满足。不,那样就是另外一个极端。我们应该做的是尽可能地去简化我们的生活,减少不必要的花销和无意义的活动,来节省我们在金钱和精力上面的支出,并把这些节省下来的金钱和精力用在我们更在乎的生活方面,或者说用来换取我们对于生活的自由选择权。
如果说一套房子让我们不得不选择996的工作方式,并坠入生活只剩下工作和睡觉的黑白色调,那么我们不妨先租住房子,来给自己一些对于职业和生活更多的选择权,至少还回我们本来的对于生活的憧憬;如果说所谓的最好的针对孩子的教育让我们不得不省吃俭用,不敢有任何花销,而且不得不任劳任怨地做自己不想做的工作,不敢有任何辞职的念头,甚至是整天对于被优化和裁员提心吊胆,那么不妨给孩子一个相对来说也不算太差的教育环境,让自己和整个家庭都有喘气的机会;如果说我们现在所追求的生活把我们绷得太紧,让我们不敢有丝毫地松懈,每天不得不保持高度紧张,也许这样的生活并不适合现在的我们,不妨降一个档次,给自己一些松弛感……
如果说我们现在的能力每个月只能挣到一万块钱,而我们追求的生活需要每个月开销八千块钱,甚至是更多,那么大概率我们只能保持这样的工作不敢有任何中断,甚至是还要不断地提升自己的能力以求挣得更多。这从某个角度来说可能会促进我们的进步和成长,但是人生是趟马拉松,我们不可能一辈子保持紧绷和加速的状态,我们有时需要适当地放慢速度,甚至是停下来休息,而这样紧逼着我们不停地奔跑,不断地进步的生活方式势必不能长久,甚至是会把我们拉跨,不得不提前退赛。那现在从另外一个角度想,如果我们每个月只能挣到一万块钱,但是我们把每个月的开销保持在五千块钱以内,我们就可以给自己争取到一定的自由选择权,我们可以不必把自己焊死在我们不喜欢的工作上,我们可以不必过分地压榨我们的劳动力,我们甚至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做短暂的停歇,寻找回我们生活的意义所在。
有人说,水涨船高,随着收入的增加,我们的生活方式也会自然地改变,花销也会自然地增加。这句话或许并没有错,但是我们依然可以把我们的生活水平控制在相对于我们的收入来说是一个安全的范围内。这个安全范围最核心的几个要点应该包括:我们不必过于担忧工作的稳定;我们不必长期地做我们不喜欢,甚至是感到煎熬的工作;我们不必过分地压榨我们的时间和劳动力,例如996,而没有其他选择;我们有随时选择短暂地远离职场的权利……我想,当我们的生活安排能满足这些要求的时候,我们才能真的算是在生活,而不是在活着,毕竟人活一辈子,不能总是只是为了活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