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夜，林海下班路过便利店，看见苏雨正在往那棵诺贝松上挂装饰。
她站在小梯子上，手里捏着一颗金色的星星，正犹豫着该挂在树顶还是偏一点的位置。林海在玻璃门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
"需要帮手吗？"
苏雨低头看他，笑了："你来挂树顶。我够不着。"
林海接过那颗星星，踩上梯子。他比苏雨高一些，轻轻松松就把星星安在了树最高的那根枝梢上。退下来两步看了看，金色的星在暖光下微微反光，整棵树被彩色的小球和细灯带装饰得满满当当，松香混着节日的暖意在店里缓缓流动。
"好了，"林海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完美。"
苏雨从柜台后面拿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套木质的挂饰，做成了各种叶子的形状。银杏、枫叶、橡果，每一片都打磨得很光滑。
"我刻的，"她说，"准备挂在树上。你来挑一个。"
林海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挑了一片银杏叶的形状，叶脉刻得细细的，边缘有微微的弧度。苏雨接过去，用一根红绳穿好，挂在了树枝靠中间的位置。然后她抬头看了看整棵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回去休息吧。"她说，"明天平安夜，店里会忙。今天先谢过了。"
林海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看着那颗金色的星星和那片木质银杏叶在树枝间安静地待着。灯光落在它们上面，暖暖的，像一种很小的、不需要说出来的庆祝。
"苏雨。"
"嗯？"
"盒子里那棵树，"他终于问了出来，"它有没有名字不重要。但我想知道，你刻的时候在想什么。"
苏雨把手里的红绳放下，想了一会儿。店里很安静，只有顶灯轻微的电流声和外面偶尔驶过的车声。
"我在想，"她说，"一棵树要长到被人看见需要很久。但它在看不见的时候也在长。我只是把那个过程刻出来了。"
林海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更多，只是说了句"圣诞快乐"，然后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外面又下起了细雪，街上行人不多，沿街的橱窗里亮着各种颜色的彩灯。他走在雪里，路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飘落的雪粒照得像碎金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雨发来的："圣诞快乐。顺便说一句，那片银杏叶是特别给你刻的。"
林海停下来，站在路灯下，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雪花落在屏幕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他擦了擦屏幕，回了一个字："嗯。"
到家后他没有急着进屋。他站在阳台上，雪还在下，落在光秃秃的栏杆上和搬空的花盆里。对面四层的窗亮着灯，窗台上那棵小绿萝在暖光里安安静静地绿着。他的客厅里也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屋里那些花盆的轮廓。蒜苗和菠菜在暖气边挤成一排，绿得很精神。
两扇亮着的窗之间，雪密密地落着。但灯光把雪照得暖融融的，那些白色的颗粒在半空中被光包裹，像一群很小很小的萤火虫。
林海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屋，把门关好。客厅里的绿萝垂下一根长长的藤，在暖气上方的热气流里轻轻摆动着。他走过去碰了碰新长出来的那片叶子，嫩绿的，还没完全展开，像一句还没说出的话。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书架那一排东西——枯薄荷枝、旧相册、绿皮笔记本、玻璃瓶里的豌豆种子、木盒子。还有那本蓝色封面的书，靠在木盒子旁边。他伸手把木盒子拿下来打开，里面的绒布上，那枚刻着"对面阳台上住了一整年的光"的书签还在。他把书签拿出来翻了个面，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
"顺便说一句，以后也可以一直住着。"
林海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窗外的雪和这个冬天的冷，都变得很轻。他把书签握在手心里，木质的触感温润而实在，像握住了一个不会说出口的承诺。
他合上木盒子放回书架，起身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阳台那一盏。然后他走到窗边，看见对面四层的灯也还亮着。两盏灯隔着夜色和飞雪，隔着整条街的距离，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对着那扇窗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上了窗帘。
雪还在下。但光也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