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人物创作第49期:想你的夜
“我也想早睡早起啊,可是体质问题,老是睡不着。”又是迷迷糊糊的一天,我开始为自己昨晚的熬夜找着借口。
“你就是没养成良好的习惯。”父亲一针见血地戳穿我。
“真是体质问题,你们都睡得跟猪一样,就是因为头脑简单。”我半开玩笑道。
“无精打采的倒还挺会狡辩。”
“我喜欢黑夜。”
“等你上了年纪就知道,一碗面多少钱。”
日子就这样过着,我依旧晚上失眠,白天则打着瞌睡,好在工作也轻松,处理完杂事就可以摸鱼。
唯一改变就是父亲,默默地为我煮着莲子汤,说是有助于睡眠,并唠叨式的嘱咐我:白天要多运动,晚上才会困。
不久单位通过了我换去深夜电台上班的申请,电台的主题是:想你的夜。
于是每次早上拖着疲惫的双眼回家,看到一言不发,面色铁青的父亲,想你的夜是没有,恨我的人倒多了一个。
当看到这个主题时,我的内心不由得一怔,我已经多久没有想念谁了。
听着电台里每个人睡不着的原因,有焦虑的,有抑郁的,有思念故人的,有诸事不顺的……
这天下班后开会,电台里的领导对我的定位:“你既不学《爱情公寓》里的曾小贤,油腻丝滑,也不学《海阳现场秀》的海阳,幽默搞笑,更不学《财经夜读》里的安然,沉稳输出,要有自己独特的绝招:波澜不惊,海纳百川,干净得像一张白纸,be water,my friend。引导别人讲故事,做一个倾听者,才是你的任务。”
我打了打哈欠,却也不忘频频点头。
在那之后我苦练话术,却是做到少说多听,真要说也是简明凝练。
而这份工作带给我最深刻,最难忘的感动,还是一封来自听众的来信:
“致无比思念的妈妈:
此刻我身处漫天繁星下的一大片瓜田里,刺眼的台灯投射在塑料棚内,五六只飞蛾在灯周围不厌其烦晃呀扑呀,像极了村里那留守儿童的野性与闹腾。
褶皱的纸张铺在简陋的书桌上,我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只想简单地问一句,想让电台节目帮我转达:妈妈,你在哪里?你过得还好吗?
十二年前,爸爸离世,奶奶求着你养大我和嗷嗷待哺的弟弟,你没有推辞。可在我三岁小孩懂事的年纪,你于一个寂静的夜晚穿过一片片瓜田无情地离开了我们。
作为一个男子汉本不应该哭闹,哪怕想你的泪水已在心中决堤,在这极度闷热,无聊漫长的夜里,想念似瓜田一样疯狂地生长,膨胀。
我现在每天,只有不停地在太阳底下搬瓜,为家里挣点零星的生活费,供弟弟读书。我不觉得苦累,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一望无际的黑黝黝的瓜田,感觉自己的人生是如此单调,一下子就望到边。
我没有动人的笔墨,也没有热情的才华,只是在听着《想你的夜》电台时泪水不知不觉就浸湿了枕头。
妈妈,如果你真的能在网络世界听到我的呼唤,回来,哪怕只是同我和弟弟见一面,我和弟弟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长成什么样?我们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真的……”
记得那夜电台领导批准我不听人唠嗑,而是读完这篇听众的来信,仿佛在做一件伟大的功德。
读信时,电台领导叫人送来热气腾腾的咖啡,我浅呷一口,唇边滚烫,内心也波澜起伏,想起已逝的母亲。
那时母亲已瘫痪在床,仍旧对我们三个孩子的未来充满担忧,而最关心的,便是父亲会不会续弦。于是夜色凄清的房间内,常常充斥着我们不懂事的调皮声,在母亲的质问下,父亲边帮我们把蚊子赶出蚊帐外,边轻描淡写地做出承诺:绝不再娶。母亲冷哼一声,毫不信任地出言嘲讽,父亲却也不再多做解释。
如今岁月悠悠,父亲真的做到了,我们做孩子的却一片心酸。
对比那个想念妈妈的听众,我们相较而言是幸福的,因为我们的父亲,又当爹又当妈,将最好的岁月都给了我们。可那些漫长的夜晚,他又是怎样度过的。
这些年,上门说亲的人不计其数,父亲总是以一句“孩子还小”一语带过,为了给我和弟弟凑学费,他住在乌烟瘴气的工厂,每天起早贪黑地给工人做饭,又低声下气地去跟人借钱……
本可以抛下我们,潇洒度余生的父亲,选择了和那位妈妈另一条不一样的路,孰是孰非,或许本无标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下完班回到家看见父亲手里拿着旧相册,眼神涣散,黑眼圈极重,似是没有睡好,忽然想到,我们想念母亲,父亲的肩上却还要扛着我们三个孩子……
“还有莲子汤吗?”我有些尴尬地问。
“有的,泡了一夜。”父亲淡淡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