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修订《秦溪纪事》系列散文的说明

      案头《秦溪纪事》的旧稿翻了几页,钢笔写的黑字褪成了浅灰,字迹也歪歪扭扭,倒像当年偷偷在课堂上写诗的草稿。五年前重拾笔时,不过是想把记忆里的秦溪捞起来,免得被日子冲散了。谁承想捞着捞着,竟捞出半筐带泥的螺蛳——粗粝,鲜活,还沾着旧年的水腥气。

      如今重拾这筐“螺蛳,修订《秦溪纪事》,倒非刻意求工。不过是翻着翻着,见着“朝阳桥”只写了半截桥洞,漏了桥栏上那道被挑担汉子撞出来的凹痕;“水作店豆腐”的熬浆火候,原是要起三沸,初稿里只说"咕嘟冒泡";还有作者少年卖茶时摔碎的杯子,当时只记了"咔嚓"一声,如今想起,那碎片里映着的晚霞,该是蘸了橘色的。

      索性把旧稿拆作三叠:一叠曰《鲍郎故里》,写古今地名、山川桥梁,通元老街的青石板、河埠头的苔痕,原是要慢慢摸的;一叠曰《龙舌品味》,写锅灶烟火、舌尖美味,油豆腐的豆香、海棠糕的焦脆,原是要凑近些闻的;最后一叠曰《乐郊逸事》,写风俗文化、故人旧事,“请公公”的讲究、母亲的补袜摊,原是要坐定了听的。

      修订之际,更觉需知本源。通元镇的前身是鲍郎市,因晋时鲍姓汉子凿浦煮盐而得名。龙舌嘴是秦溪分水墩,上有学校、会堂、影剧院的,是当地的文化中心。元末姚桐寿隐居秦溪丰山著书《乐郊私语》,序言“天下土崩,余犹得拈弄笔墨,如此海上真我之乐郊也”。故取“乐郊”二字入逸事篇名,亦是遥寄先贤之意。

      修订不是要涂脂抹粉,不过是想让这些旧人旧事,能更清晰地站在纸页间,像老街轮船码头茶馆里的老茶客,摇着蒲扇,慢慢道来。

      窗外的蝉鸣还是当年的调子,只是写稿的人,鬓角多了几根白发。此番修订,便是将这些疏漏处一一补缀,将模糊处细细描摹。罢了,且把这些带着体温的文字,再捧给秦溪的风看看——它认得,它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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